凡煙小說

第6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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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是因為王洛兮才是這個病友小團體的核心吧,自從她消失後,小夥伴們便很少再去活動室,各自過起了各自漫長的治療旅程。吳梓蕓也不例外,但她不去活動室不是因為不想去,而是因為她的病情開始惡化了,惡化到了種基本下不了床的境地。

日子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真正艱難起來的,無止境的治療,爸爸媽媽那些重重覆覆說了無數次,卻怎麽聽都沒底氣的鼓勵的話。日覆一日,年覆一年,無聊、漫長、痛苦,每一分鐘都是煎熬,可下一分鐘還會繼續。

隨著時間的流逝,被熬垮了的不僅僅是吳梓蕓的身體,更是整個家庭。

直到那一天,王洛兮的爸爸出現在了病房,他和吳梓蕓的爸爸聊了很久,他提到了那個不可思議的研究。或許是吳梓蕓真的已經病入膏肓了吧,應該是把它當做了一根救命稻草吧,吳梓蕓的爸爸竟然真的考慮起了王佑德的提議。

這是爸爸和媽媽的第一次爭吵,卻不是最後一次。爭吵的原因是那實驗,卻更是吳梓蕓。

最終,在幾次爭吵都沒能得出個結果後,決定權落到了小小的吳梓蕓手裏。還不懂這個世界,不懂人心的吳梓蕓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同意了的,她完全沒有聽進去爸爸媽媽的各種利弊分析,她只是想著,只要參與了這個研究,自己就能找回王洛兮,召集回來小夥伴們。

可她卻錯了,大錯特錯。這個決定非但沒能讓她找到她最好的朋友,還註定了這整個故事的悲劇結局。

研究沒能進行多久就因未能通過倫理審核等等原因被終止了,吳梓蕓則也順理成章地拿到相應賠償後,回到了那熟悉的病房。自始至終,她都沒瞧見王洛兮的半個影子,她問過王叔叔,卻從未得到過真正的答案。她只知道,王洛兮還活著,僅此而已。

回到病房後的日子是日益痛苦的,這痛苦不是因為吳梓蕓的病情又加重了多少,相反,她的病情其實已經趨於穩定,好也好不到哪裏,壞也懷不到哪去,雖然隨時有可能覆發,隨時有可能嗝屁。這痛苦是來源於爸爸媽媽,來源於爸爸媽媽那越來越頻繁的爭吵。媽媽在責怪爸爸不該帶吳梓蕓參加那研究,爸爸在責備媽媽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吳梓蕓的病情。
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著,即便在吳梓蕓面前,吳司和鄭蕓芝已經盡力掩飾他們之間的矛盾與他們的憂慮了,但小孩子卻是比任何人都敏感的。吳梓蕓知道,一切的錯,都錯在她自己,錯就錯在她不該同意參加那研究,不該生病。

甚至,根本就不該……出生。

這種想法,就這樣一點點地在小小吳梓蕓心中生根發芽著,沒有人察覺,也沒有人相信。
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,念頭與矛盾就這樣一點點堆積著,一直堆積到了那再也堆不下的一天。

那一天,天氣格外晴朗,可吳梓蕓的爸爸媽媽卻吵得格外兇,這是他們第一次完全沒有來得及避諱吳梓蕓便吵了起來。吳梓蕓沒有吭聲更沒有阻止,她就那樣子看著,看著媽媽摔包離去,看著爸爸對著自己抱歉地笑了笑後,也苦著臉去上班了。

病房裏,表面上是又恢覆了往常的平靜,可實際上,卻是永遠無法恢覆原樣了。

那一天,鬼使神差的,本已經很久沒有下地行走,也完全不會有人考慮過她會離床的吳梓蕓,竟然一個人爬上了天臺。

那天的太陽很烈,天臺很熱,吳梓蕓沒能站穩多久,腳下就已經開始發軟了。她靠在了欄桿上,她望著天空,想起了自己生病以前屬於一家人的那些美好時光,又想起了自己生病以後,那一切令人心碎的變化。

聽說,小小的吳梓蕓在心裏想著,警察叔叔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呢,那警察叔叔能讓自己的病好起來,或者,至少讓爸爸媽媽不在吵架嗎?可是,這又怎麽可能可以呢?爸爸就是警察啊。

又是鬼使神差的,小小的吳梓蕓撥通了報警電話,她想找爸爸,想讓爸爸和媽媽和好,但她也想找警察,作為爸爸的警察,而不是作為警察的爸爸。

可惜,她撥通了,她卻沒能找到爸爸。

時間,就這樣慢慢地到了正午。正午的太陽更烈了,烈到小小的吳梓蕓已經開始眼前發黑,可她卻並不想回到那充滿了不好回憶的病房。

吳梓蕓就那樣在欄桿旁靠著,靠著,靠著。欄桿不高,但對於小個頭的吳梓蕓來說,卻已經算足夠高了;欄桿之間的縫隙很窄,但對於骨瘦如柴的吳梓蕓來說,卻已經足夠寬了。她就那樣在那夠高、夠寬的欄桿邊靠著,靠著。

她眼前一黑,她腿腳一軟,身體就那樣不受控制地鉆過了欄桿空隙,就那樣不受控制地從樓頂上一墜而下。

之後,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。

她死了,吳梓蕓死了,沒錯,她應該是死了的。

但是,她卻又活過來了。在很多年後的那一天,就像時間倒流了一樣,她變回了生病前的那個,年紀更小的吳梓蕓。

她什麽都不記得了,卻依舊記得自己的爸爸媽媽,自己的家。所以,她回了家,她嚇到了爸爸媽媽。

一個死而覆生的女兒,隨著時間流逝,非但沒有長大,反倒年齡變小了的女兒。

爸爸媽媽隱瞞了這個秘密,她也忘記了這件事情,所以,她就變成了一個新的人,吳梓蕓的妹妹,吳梓芽。

死而覆生,而且還是疾病全無的死而覆生……

難怪呢,吳梓芽全部想起來了,也想通了。

吳梓蕓,或者說,自己的“死”與那什麽游戲完全無關,而爸爸媽媽的爭吵和調查,也只是為了弄清楚自己“死”後的這幾年發生了什麽,自己是怎麽活過來的罷了。

“看這樣子,”耳邊響起了王佑德的聲音,“你是全想起來了呢,吳梓芽,或者說,我該叫你吳梓蕓才對?”

“嗯……”吳梓芽發現,自己竟然可以發出聲音了,“那研究,那技術,是早在三十年前就開始了。”是陳述句。

“難不成呢?你該不會還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是你誤打誤撞搞出來的吧?可能嗎?就算真是你搞出來的,但這半年來技術進展有可能這麽快嗎?科研要是這麽容易搞,那還要科學家幹啥。虧你還是我的學生呢。”

“所以,理論是早就有了的,甚至實驗都進行過,但被停止了。”吳梓芽用的依舊是陳述句。

“是啊,官方被停止了,葦茵也開始抗拒。雖然我還是私底下在弄著,但實際上,當時的處處碰壁,搞得我也快放棄了。可誰知道,呵呵,”盡管閉著眼睛,吳梓芽仍舊可以感受到王佑德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“誰知道居然出現了你。”

“當時真的好險啊,你爸媽居然查到我這兒來,差點把一切都暴露了,不過還好還好,我比你爸媽快了一步,在他們把一切捅出來之前,了結了他們。不過說實話,你爸媽把你護得真的很好的,如果不是他們自己急著想搞清事情真相,查到了無眼魚,我還真不知道你這個成功產品的存在呢。”

“我的出現給你帶去了希望,所以你就大張旗鼓繼續起了非法研究。”吳梓芽咬著牙說道,“但兮兮的身體狀況卻突然開始惡化,你等不及了,所以你不得不在只有我這一個成功案例的情況下,瞞著宋教授,對你女兒做了同樣的事情。”

吳梓芽似乎聽到了王佑德磨牙的聲音,不知為何,這聲音讓她痛到麻木的心裏好受了些,她報覆般的繼續說著:“但你卻失敗了。你非但沒能讓兮兮回溯,反倒讓她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。你無法接受這個結果,所以就犧牲無辜的人,造出了那個非人非鬼的屍體凍在那兒,欺騙你自己,更是欺騙宋教授。”

“你繼續著你的研究,做各種人體實驗,想要找到辦法救回兮兮,但卻沒有半點突破,甚至連一個成功覆制了的活人都沒有。直到……”

“是啊,”王佑德截斷了吳梓芽的話,“直到你居然陰差陽錯地又覆制了你自己。呵,命運真是個諷刺的東西啊,你是唯一成功的死而覆生實驗品,卻巧合地成了我的學生,不但不用我花費半點功夫就能隨時監測你的狀況,你參與的課題還與這個創造了你的技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。之後又成了唯一的被覆制成功的原品,而且還是你自己把缺失的最重要一環給補上的。”

是自己補上的,如果自己沒補上的話,無眼魚也就不會……

可事到如今,王洛兮的“核”和本體都早已經沒了,無論是回溯還是覆制,都已經不再可能,那王佑德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麽?難不成還指望著通過其他人的數據,造一個人,拼湊出一個假的女兒?就像造出冷凍庫裏的那具半死不活的“屍體”一樣?他囚禁了自己也是只為了研究自己和王洛兮不同在哪兒而已?

不對啊,如果只是為了研究自己,以前有的大把是機會啊,為何要隔了這麽多年才動手?

不可能啊,如果他只是為了救女兒,無眼魚現在幹的事情未免也……

這個技術的潛在可能,無眼魚的隱藏勢力,這已經完完全全不是能用各人、團體,甚至不能單個國家來形容了。

“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,如果這個技術真的能秘密發展到徹底完善,那他們是不是完全可以用這種方式去控制任何人的出現與消失,以至於讓所有人都成為他們的棋子?那這個世界豈不是……”

吳梓芽想起了林哲也說過的話。

控制任何人與物的存在與消失,顛覆整個世界。

“你對無眼魚,對CORE來說,還真是意義非凡吶。”房間裏又響起了王佑德的聲音,可這一次,那聲音缺陷的格外猙獰,“放心,我不會要你的命的,至少在你這跨越生死的成功能被批量覆制之前,不會。而且,就沖著你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一點來講,我還得好酒好肉養著你呢。”

跨越生死的成功,阿昆……

自己回溯成功的反應時間花了十來年,阿昆有了穩定劑,時間應該會大大縮短。成功意味著阿昆覆活,同時卻也意味著著這技術會被無眼魚……

又一次!又一次是自己把這技術折騰出來的!!

瘋了!他瘋了!這個世界全都瘋了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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